当前位置: > 通知公告 >
    山村记忆(巨大征程·留念改造开放40周年)-中青在线
    2018-05-23 16:38

  盼啊盼,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,终于让人们看到了盼望。1979年初,尾月飘瑞雪。我借下乡之机回插队的山村住了一宿。那个晚上,社员都聚到我的老房东家来唠嗑。大婶把油灯火苗拨得大大的,大伯把自己舍不得抽的旱烟端出来,炕上炕下,屋里屋外,众人都瞪大眸子,听我这个地委党校的教师讲十一届三中全会公报的内容。当我讲当前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央了,一老社员问:就是说把打粮食当核心了呗?我说:没错,民以食为天。

  所有人都喊了起来:那可是天大的好事!这就是大旱天里下甘露呀!

  不用去问毕竟,结果阐明所有。转了好一阵,我去后街,老屋没了踪影,代替的是一座三层别墅。二弟夫妇在门口迎我,会晤先递过来手机,是霞姐的声音,她说:你在家住下,来日一早我跟你姐夫就回去,天津这太热,人也太多。

  世人皱眉:这山都挖得不像样了,往下孩孙们咋在这过?

  我说时光还早,让我一个人转转。二弟说也好。然后,我就急往河边走。我还不解开心结——假使还是沙石满目,我吃了饭就走。但面前的情景让我想住下来——杨柳依依,大风习习,清清的河水在山根下绕了一番,就欢唱着小曲一路奔来……

  立刻有人说:可现在这个样子,干活磨洋工,撒泡尿三刻钟,咋能多打粮食呢?

  起因在哪里?年纪虽小,我也看得明白,首先是人多地少,这是没法转变的事实。但更要命的是“大锅饭”:“工分工分,社员命根”,下地干活就为挣工分,能少干未几干,能干轻松的不干累的。再就是上面管得太严太逝世,自留地种棵烟都不让,院里的瓜秧爬上墙,就被批为资本主义上墙头,集市上只许卖糠,不许见一个粮粒儿……

  我心头一震:本来,社员心中早就盼着来一次巨变,三中全会,就是引领这次巨变的指路明灯……

  我说:一言为定。

  下乡之初,暂由粮站供给口粮的知青对此并不懂得。春日起早挑粪,担重路遥,栖息时,知青说咱们唱个歌吧。社员说还是留着点劲干活吧。知青心想,怎么一早起来人就没劲了呢?晚上,我去相邻社员家串门,见他们正吃饭,一个炕桌,围着老少七八口,桌上一盏油灯一碗“盐晶”(咸菜),炕沿一盆稀粥。粥面在灯光下映出碗和瓢,老汉端起粥碗,碗里动摇着稀少胡须的影子……我的眼泪要流下来,社员抚慰我说:去年受灾,人均不足三百,今年兴许就好了。我跑回去,把做好的转天吃的半盆高粱米饭端来。

  说来令今人难以信任,这是一个进步县,号称亩产已“过黄河”正“奔长江”(即食粮亩产过六百斤、将达八百斤),但那时社员每人每年的尺度是毛粮三百六十斤,去了皮,精粮每人天天不足一斤!

  真正懂得粮食对大众尤其是农夫的重要,是在塞北大山深处插队时。说来那是景致瑰丽的地方,峰峦青青河水潺潺,绘到纸上就是一幅山水画。初到乡下干活休憩,坐在山坡放眼望去,还有些学赌气的知青说:真好看。生产队长瓮声瓮气吼一声,好看顶啥用?也不如秫米干饭好!起来,干活啦!

  大榆树下,老井台旁,老乡亲见我,先是犹豫,而后就喊闻名字,说起老话——那年你用石头砸我家的梨,成果石头却落到你本人头上,还记得不?记得记得,但以什么名义推进呢从而极大地解放了生产力。当初你还给咱们讲三中全会公报,可管大事了……

  在基础没有油水的生活前提下,一斤粮,还不够一个壮劳力一顿吃的。因而,无论忙时还是闲时,都没有条件“吃干”,只能“喝粥”。我所在的那个村,不,是公社,是全县,就是著名的“稀粥县”,有诗为证:“一进某县门,稀粥两大盆。盆里照着碗,碗里照着人。”对此,本县人也不禁忌,说:属实。

  那一次,房东家吃的还是粥,只是因为我来所以做得稠些。房东大婶说:等着,下次再来,给你包饺子!

  立即有人说:南边都包产到户了,咱们得学呀,那才有踊跃性。

  白墙红顶,村内仍然是村民寓居的处所,但院落屋宇都改革了。街上少见老者,有年青人几番看我又不敢启齿。来到霞姐家外,不料铁将军把门。正要找街坊讯问,霞姐的二弟促奔来:有人说来了面熟的白叟,我一猜就是您。我问:你姐呢?二弟说:现在我姐和姐夫多半时间在天津,那边生意做大了,须要人手。我问:你还开矿不?他说:早关了,我当初搞全镇的游览和粗放出产,回首我带你好难看看,先回家吧。

  老房东女儿霞姐闻讯迎来。她家就在本村。进院,见一棵大杏树枝条低垂,树下满一片银锭般的杏子,让我疼爱,放在当年,岂能舍得一个。霞姐大我一岁,一儿两女,儿子和大女儿多年前经我的知青同窗帮忙,去天津做小生意,那一天偕同我的同学及孩子亦从天津返回。艳阳高照,姐夫掏出陈年迈酒,霞姐煮肉包饺子,满院浓浓香气,胜过当初年节。惋惜,老房东叔婶已过世,霞姐安慰我们说:他们也遇上好年成,住了新居,吃喝不愁。听罢,令人心安……

  拐过山弯,我插队的山村应该就在眼前,但此时我又不敢认了,十年前那个混乱臃肿的村庄不见了,眼前是一片极具塞北城市风貌的旅游观光区。一架架葡萄,一排排大棚,成片的果园,还有在风中摇晃的高粱谷子……

  我许可了,我也不想走。那天晚上,我又睡不着,我想起当年大婶和霞姐教我做饭,想起和大伯一起去打柴,想起讲三中全会公报的那个夜晚……又想起霞姐他们现在生活在大城市,从乡村人变成城里人,而城里人又乐意到乡下来……这宏大的变更,在先前不要说想,就是做梦也做不出来……

  又邀来几位当年生产队的老人开怀畅饮。聊天中我得悉,这村的富饶之路是三部曲,第一部是联产承包后有了种地积极性,五谷丰,仓篓溢,然后饮酒吃肉娶媳妇;第二部是走出去打工、开店,有钱可挣了;第三部最主要,是这里有丰盛的铁矿,有人开矿挣了大钱,有人依靠矿山也收入不菲。霞姐的二弟,当初的小顽童,如今就是个很神气的小矿主。霞姐的二女儿家则有勾机(发掘机),出租受益。那天正吃着说着,就听山后有轰轰炮声,震得饭桌颤,霞姐说:哪都好,就是尘土多,每天掸也掸不净。

  岁月不居,转瞬又从前快十年。去岁夏日,恰是农闲时,想想给霞姐一个惊喜吧,开车就上高速。这条高速路是新建的,多有桥涵,车行半空,恍入云间,全无环绕山中弯道之累。也不外一个多钟头,就轻松下了县境出口。只见熟习的老路已经加宽,两旁的青山如玉无瑕。不再有震耳的开山炮声,也不见浓烟滚滚的烟囱。但我并不惊奇,从消息报道中,我知道这里已下鼎力气管理环境,果然奏效——天蓝了,水清了,山绿了!

  那一夜,睡在广大的热炕上,我失眠了。我既高兴,又担忧。高兴的是我的第二家乡已经变了,变成了充裕之乡;担心的是,如斯下去,再美的山水画,也会褪色,而且很快……

  虽然小时候就从长辈交谈中知道“民以食为天”这句话,党的十九大将于2017年10月18日在北,但由于生涯在大城市,在家中仍是老小,偶遇荒馑,亦能粗食果腹,故无从感触这句话的实在含意。

  我暗想总比吃不饱强,就没往心里去。午后先去后街看老房主的旧房,也是我下乡之初住的地方。三间茅草屋仍在,张着大裂痕的山墙用木头支持着,记载了一段艰苦的往昔。又去看生产队后来给我改建的知青房,已不复存在,变成一片郁郁葱葱的庄稼地。想想那底本是庄稼地,还原来面孔,却也应当。日头斜照,气象燥热,就想起当年夏日游泳的小河。兴冲冲奔去,但让我想不到的是,早年那条绕村而过宛如飘带,山根下是墨绿深潭的河水已无踪迹,河床里尽是矿渣和杂物。仰头望,上游河道里建了一片厂房,烟囱如一支墨笔,随便涂抹着蓝天。而不远处绿色山体间则现出块块白瘢,那里正在劈山开矿……

  转年,我和社员一样了,也喝起了稀粥。

  虽心神憧憬,但后因行政区划有变,特别是山路迢迢交通不便,几回欲去都未能成行。直至2009年初夏,我买了车,于是找一天,即时起了大早,途中一刻也不停,穿过一个个烟尘洋溢途径坑洼的乡镇,绕开一处处炮声隆隆的矿山,将近中午,刚才抵近村边。然而,此时却认不出来了……村口已扩至路边,一眼望去,新居旧屋,比肩相继。苞米吊挂,柴草成垛。黄狗健硕,肥猪拱门。好一派充裕的景象!

  然后,我坦然入睡。一觉悟来,朝阳初升,雄鸡高唱。

  秫米就是高粱米。在当地社员的心中,能吃上高粱米干饭和水豆腐,就是顶顶高等的享受了。上个世纪七十年代,前多少年我在山村劳作,后虽然走出去,但仍和乡亲坚持着亲密接洽,于是就从心底晓得,那十年,特殊是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前,塞北的农夫,固然也举拳头喊口号,但暗里里最关怀的,却是——今年能分多少口粮?

  • 澳门威尼斯人5004.
  • 58588威尼斯
  • 澳门威尼斯网投网址_2018最新网址